根據《Live Science》報導,一幅塵封逾百年的考古手繪圖,如今被重新辨識為人類史上第一件描繪羅馬女性在競技場中對戰猛獸的視覺證據。這幅圖像來自一塊出土於法國蘭斯(Reims)的三世紀馬賽克,描繪著一名上身半裸的女性,手持長鞭,直面一頭豹。這項研究於三月二十二日發表於《國際運動史期刊》(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Sport),由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運動研究學者阿方索·馬尼亞斯(Alfonso Mañas)執筆。
在羅馬帝國的競技文化中,鬥獸表演(venatio)是與角鬥士對決同等受歡迎的公共娛樂。參與者被稱為「獵獸士」(venatores),他們在競技場中與野豬、熊、獅子等猛獸搏鬥,以技巧與勇氣換取觀眾的歡呼。與角鬥士不同,獵獸士的對手是動物而非人類,但死亡風險同樣真實存在。古羅馬文獻中,確實留有女性參與此類表演的文字記載,但長久以來,學界苦於缺乏直接的圖像佐證。這次的重新鑑定,填補了這段歷史的空白。
這塊馬賽克的故事本身充滿戲劇性。一八六○年,考古學家讓·查理·洛里凱(Jean Charles Loriquet)在蘭斯發掘出這件作品,並於一八六二年的著作中收錄了手繪複製圖。然而,馬賽克本體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轟炸中幾乎全毀,只留下這張手繪圖供後人研究。馬尼亞斯正是在重新審視這份幾乎被遺忘的材料時,注意到了長期被忽視的關鍵細節。
究竟如何確認這名人物是女性,而非男性競技者?馬尼亞斯的論證來自多個面向。首先,圖中人物的體態特徵明確顯示為女性;其次,人物手持長鞭卻沒有短棍,也未配戴護臂甲具——這些裝備特徵排除了她是「小丑型鬥士」(paegniarius)的可能性,因為後者必然同時持有鞭與棍,並穿戴護具。至於另一種假設「激獸者」(agitator)的身分,馬尼亞斯指出,這一職位在現有史料中根本缺乏紮實的文獻支撐,更可能是後人的誤讀建構。
從出土脈絡來看,這塊馬賽克出自一棟極可能屬於富裕贊助者的私人宅邸,主人很可能正是鬥獸表演的資助人。馬賽克鑲嵌於宴會廳地板之上,供宴席賓客在飲宴時低頭欣賞——一種典型的羅馬炫富方式,以自己贊助過的競技榮耀裝點門面。馬賽克整體構圖混合了各類野獸、獵獸士與角鬥士,每個人物被菱形或方形裝飾框格(medallion)分隔,形成一幅生動的競技場全景。
這項發現的意義不只在於「女性也上場了」這個事實本身,更在於它挑戰了一種根深柢固的學術偏見:長期以來,研究者在辨識圖像中的競技者身分時,往往預設主體為男性,從而在既有框架下強行賦予圖中人物「男性特有」的角色名稱。馬尼亞斯的研究提醒我們,歷史圖像的詮釋從來不是中立的,研究者的性別預設會深刻影響考古判讀的結果。
羅馬帝國對女性參與公共競技的態度複雜而矛盾。文獻顯示,某些時期的羅馬皇帝曾明令禁止自由身分的女性上場,但這類禁令的存在本身,恰恰說明此事確曾發生且頻繁到足以引發立法關注。蘭斯馬賽克中這名持鞭迎豹的女子,很可能是出於自願的職業表演者,而非被迫赴死的囚犯——這讓她的形象更加複雜,也更加令人著迷。
📰 本文資料來源 • 原始報導:Live Science, "Roman mosaic shows topless woman battling leopard in arena," March 26, 2026 • 學術來源:Alfonso Mañas,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Sport, March 22, 2026 • 延伸參考:Jean Charles Loriquet,《蘭斯考古報告》,1862年



編輯觀點
那幅塵封的手繪圖等了一百六十年,才等到一個願意不預設性別框架的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