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一封電子郵件驚動了英國學術界。這封由「支持以色列律師團」(UK Lawyers for Israel)發出的信,標榜著「支持以色列」的旗號,卻悄悄滲入大學校園深層結構:詞彙的定義權。根據《The Guardian Education》披露,這場語言戰爭的主場地,是開放大學(Open University, OU),而被圍獵的關鍵詞,是「古巴勒斯坦」。
當「詞義」成為戰場
語言是文化認同的基礎,但不是所有詞彙都安全。英國開放大學在去年12月做出讓步,放棄使用「古巴勒斯坦」這個詞彙,轉而接受更具政治正確的表述。這件事看似微小,卻揭開了西方世界近年來最嚴峻的一次學術自由危機。
「詞語背後是一整套世界觀。」參與此案的學者私下透露,語言的「純粹性」從未這麼容易受到政治風向影響。支持以色列的遊說團體並非針對特定學科發難,他們盯的是歷史與文化敘事的基本架構——什麼可以成為知識的一部分,什麼必須被噤聲。
根據《The Guardian Education》報導,這類遊說已不限於學術圈。從圖書館書標,到課程教材選擇,甚至學生論文指導,語言定義越來越像是一場意識形態攻防戰。學術自由的神聖性,似乎在這場風暴中被重新定義。
誰在操弄「正義」的定義?
這回被推上風口浪尖的「支持以色列律師團」,表面聲稱自己只是「協助英國營造對以色列友善的論壇」,實際上卻運用法律手段,針對任何他們不認同的人或機構發動「法理戰爭」。這類作法不只針對「親巴勒斯坦」的活動,甚至延伸到對巴勒斯坦文化本身存在性的否定。
學者批評,這種行動遠比表面上看來的更具侵略性。它試圖把特定敘事當作唯一正統,把多元觀點當作「偏見」。這不是說巴勒斯坦的聲調不能被聽見,而是整個文化語境被逼到角落,學術機構被迫在政治壓力下,選擇偏不選全。
更糟的是,這不是一次孤立事件。從大學基金會的資助名單,到研究團隊的成員甄審,政治正確的框架正逐步將異議空間收窄。有人質問:當學術自由成為「政治正義」的附庸,知識該如何自主?
誰在製造恐懼?誰在製造噤聲?
在英國,學生與教職員並非都沉默。有人組織抗議,也有人悄悄修改課程內容。但遊說團體的作戰手法,讓人始料未及。
與過去左翼學生主導的「查禁」風潮不同,這場行動來自主動的「自我審查」。校園中越來越多人出於自我保護,不願談論某些議題。而這恰恰是自由學術環境最深的創傷。
根據學者觀察,這場風暴的源頭不在英國,而是在更遠的國家與政治體,但影響卻正滲入西方知識體系。當學術機構開始擔心「資金斷裂」或「被點名」的風險,知識創作的自由就開始動搖。
思考,從重新定義「自由」開始
問題在於,當我們談論「自由」時,自由的定義是否還由知識的本質主導?還是被政治權力、資本運作與意識形態浪潮所左右?
這並不是要忽視巴勒斯坦的處境,而是提醒我們——知識與語言是文化認同的基石,任何一方都無法獨佔這個舞台。學術機構不能成為政治遊說的代理,學生也應該意識到,自由思辨的價值,遠比一時的標語來得多層。
這件事讓人警惕的,是我們是否已經習慣將「自由」當作一種選擇,而非一種必須維護的價值。知識不應該是誰的附屬品。它應該是所有人的起點。



編輯觀點
這項英國開放大學爭議,是近年來國際社會對言論自由與學術自由越來越強烈關切的縮影。在英國這樣的民主國家中,遊說團體與政治權力的互動,開始影響大學教育內容與言論自由的底線,尤其是涉及巴以議題時。以色列遊說團體「英國律師團為以色列」(UKLFI)並非單純推動政策溝通,而是透過法律戰爭(lawfare)方式,積極壓縮對巴勒斯坦人聲音的空間。這類遊說行動對學術機構造成壓力,讓大學在教學與研究中難以維持中立與開闊的學術環境。對讀者而言,此案不僅是英國教育界的問題,其背後所反映的「言論自由」與「地緣政治」交鋒,值得關切全球民主社會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