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Popular Science》報導，人類對聲音的喜好其實與其他動物有著驚人的共通性。蝴蝶翅膀的色彩、花朵的芬芳、鳴鳥的歌聲，這些看似為了吸引異性演化出來的「求偶裝置」，不僅動物會被吸引，人類聽起來也覺得很悅耳。這項發現來自一篇近日發表於《Science》的研究報告，揭示了人類與動物對聲音的偏好存在著比以往認知更明顯的連結。

這一切要從一個蛙類生態學研究開始說起。四十年前，美國史密森學會熱帶研究機構的生物學家A. Stanley Rand與Michael J. Ryan首次發現，一種名叫「瘡痂蛙」（Engystomops pustulosus）的雌蛙，會根據雄蛙鳴叫的複雜程度決定是否前往親暱。而這項研究，也為後來的跨物種聲音偏好比較埋下伏筆。

人類為何聽得出「動聽」？

這次的新論文主導者Logan James說，當他親身測量過那些雌蛙對聲音的反應模式後，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這些對求偶聲的偏愛，到底從哪來的？」不僅是動植物之間，連人類社會的聽覺偏好，似乎也有一些藏不住的相似。

他們設計了一款網路上線遊戲，讓來自世界各地的近四千名參與者聆聽來自十六種動物的聲響，包含蟋蟀、斑鶴嘴鵑（Taeniopygia castanotis）以及幾種蛙類。參與者需要在每對聲響中作出選擇，類似生物學中動物做出的判斷方式。

結果令人驚訝。人類對聲音的偏好曲線，竟然與動物的選擇幾乎一致。當一種動物對某種聲音特別偏好，人類也會更可能選擇那個聲音，甚至反應還更快。這種共通點不只出現在聲音的結構上——例如較低的音調、加入裝飾性聲音（像是鳥鳴中的「颤音」「敲擊音」）也獲得人類與動物的認同。

達爾文說對了，人類與動物共享聽覺天性

研究團隊指出，這種現象可能來自感官系統的演進歷史。人類與動物共享許多神經和聽覺通路的發展模式，使得我們對聲音的感知並非完全獨立。研究合作者Samuel Mehr說，這種遊戲化民眾科學（gamified citizen science）不但能讓參與者樂在其中，也幫助科學家在大範圍生物中測試聲音偏好。

耶魯大學兒童研究中心的Mehr進一步說明，傳統上這種生物演化研究往往只針對少數幾種動物，而這次他們利用網際網路的便利性，讓數千人直接參與「大規模跨物種審美測試」。這套方法不僅提高數據的代表性，也反映出人類直覺對聲音的「美感」判斷其實並非全然主觀。

動物的求偶聲，也是人類的美感來源之一

這項研究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或許乍聽之下令人驚訝：人類審美的一部分，可能早在我們出現之前就已經寫在生物進化裡。美國德州大學的Michael J. Ryan說，達爾文當初曾觀察到動物與人類對「美」的理解有重疊，如今這個觀察得到了證實。

他補充道，這種審美傾向或許是因為人類與其他動物共享的聽覺與感覺機制。換句話說，我們喜歡一種聲音，未必只是文化使然——也可能是我們腦子早就被演化「設定好」，認出那種聲音的吸引力。

這項研究的結果雖然無法直接套用在人類社會的所有審美議題上，卻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當我們聽一首歌、一段音樂，甚至一段自然聲響時，也許我們體驗的「美」，並不只是藝術創作的產物，也可能是演化深層裡某種古老的直覺。

這不是說人是動物，也不是說動物的「求偶叫聲」就是人類音樂的源頭。但當科學家告訴我們，人類與動物對聲音的選擇竟然這麼相似，那至少提醒了一件事：我們對美的感知，也許比我們相信的還要古老，也更原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