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每日新聞》,日本醫療界女性醫生人數雖逐年增加,但性別意識並未隨之轉變。2020年的統計顯示,全日本產婦人科醫生中,約有70%的20世代女性,然而管理職中女性所佔比例仍低於30%。

在傳統與現實的衝突中,有人選擇妥協,有人選擇抗爭。一名30代女性醫師,曾在某大學醫院當產婦人科研修醫師,她的育休一結束,就被安排重回當值。她被上司以「研修規則」為由強行安排每週輪值,對方甚至建議她「請人照顧小孩,其他醫師都這樣做」。

她並不是孤例。根據《東洋經濟》的產業調查報告,近年來選擇延緩結婚或生育的女醫師比例上升了32%,遠高於男性同業2.5%的比例。這不是「個人選擇」的問題,而是結構性的困境。

當父親想「休產假」,也要先過主管一關

在一個以男性優先為核心的產業中,「父親」這個身分往往被視為一種「負擔」。她先生是同一醫院的產婦人科醫生,想請育休假,反覆遭到教授反對,最終只能悄悄申請。

這並非因為產業人力短缺。相反地,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2023年報告,產婦人科醫生缺額已高達1.7萬人。但真正缺乏的,是對母親、父親雙方的制度性支持。

約30小時的當直,誰該承擔?

在一般產婦人科醫師的當值安排中,一整夜輪班約30小時,期間需處理分娩、突發手術等各項臨床任務。這並非24小時制的加班,而是24小時以上連續工作的常态。這種安排在男性醫師看來理所當然,但對新母親來說,與嬰兒的生理週期完全衝突。

「我每天睡兩小時,孩子也睡兩小時。」這位醫師自嘲說,「剩下的時間裡,我在責怪自己不是個好媽媽。」她與先生都沒有請過長假,只能在輪班的空隙幫忙餵奶、換尿布。

想成為專門醫生,先跨過「性別門檻」

在醫界,要成為「專門醫生」,需要完成3年以上的專門醫訓練,並累積足夠的臨床經驗與論文數量。對女醫師來說,這段訓練期往往與生育期重疊,導致她們無法全心投入。

根據日本醫師會的內部數據,完成專門醫訓練的女性比例僅約24%。相比之下,男性則高達53%。這並非因為女性能力不如,而是因為訓練期的「強度門檻」,讓育有嬰兒的媽媽無法負荷。

她並未放棄追夢的念頭,只是開始對「夢想」有所懷疑。「如果成為教授,就無法照顧孩子。如果辭職,我是不是就失去了一切意義?」

這種自我質疑,並不是她一個人的聲音。在日本,越來越多女醫生選擇轉向行政或教育職務,而這也同時限制了產業的成長。

醫學界正站在關鍵點。不是因為少了技術與人數,而是因為少了「人本思考」。

醫療產業如果想真正解決人力短缺,不能只看數據,必須看「人」。一個願意生育、願意工作、又不希望被迫選擇兩者其一的婦女,值得被尊重與協助。不解決這些「隱形門檻」,再多「女性醫師」數字,也只是數字。

對台灣而言,同樣面臨高齡化、少子化與醫療人力短缺的情況,如果日本走過了這條路,我們是否該提早設想?產業轉型不能只靠「數字」,而是要從「制度」與「文化」同時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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