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Wall Street Journal》報導,紐約下議院議員亞歷克斯・博雷斯(Alex Bores)正在經歷選戰生涯中最焦慮的一週。他今年35歲,是個年輕的資深程式員,也是紐約州議員,打算角逐代表曼哈頓大部分地區的聯邦眾議員席位。他在去年推動了一項人工智慧(AI)安全法案,被紐約州長凱西・霍切爾(Kathy Hochul)簽署生效。
這項法案並不算激進,主要要求AI公司公佈「安全協議」,說明他們如何防止技術被用來製造生物武器或從事犯罪。在美國其他州,類似的爭論已蔓延到AI是否應該對性別或種族歧視負起責任。但在紐約,博雷斯如今成了科技巨頭與政治之間的戰場中樞。
博雷斯的競選團隊曾預計這場初選競爭激烈,但沒想到選戰會迅速被「AI產業」捲入。根據監測政治資金流向的機構「OpenSecrets」統計,截至目前,反對博雷斯的「未來領航行動委員會」(Leading the Future),已在他選區投放將近新台幣七千萬元的負面廣告。
這筆支出的來源,主要是OpenAI的高層與知名創投機構Andreessen Horowitz(a16z)。他們組成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背後總計有將近新台幣四億元的資金。根據知情人士透露,這筆錢主要用來反對「AI產業不喜歡的政策主張」——也就是博雷斯所提倡的,任何技術進步都必須有相對的社會責任。
對博雷斯而言,這場競選不只是個人前途的問題
他父親每天打開信箱時,裡面總有反對博雷斯的傳單。樓友在電梯裡跟他提,手機收到反對者發來的信息。他自己還曾在一家便當店的窗邊,看到電視裡正播放抨擊他的廣告——那廣告把他在Palantir工作的背景與反對移民執收(ICE)的立場連結,強烈暗示他「不穩定」。
博雷斯的競選團隊表示,這場選戰已經演變成「AI產業與公共利益之間的對決」。他們並非是反對科技創新,而是相信創新應該有邊界。根據博雷斯去年提出的法案,企業如果開發出能生成生物武器或協助犯罪行為的AI,將必須負起說明責任。這在AI產業眼中,是對技術自由發展的「綁手綁腳」。
在紐約一間擁擠酒吧的聚會中,博雷斯站在椅子上向支持者講話,他說這場選戰不只關係到自己,而是全國對AI未來的態度。他語氣堅定,甚至有點悲壯:「他們想先在這裡拿下勝利,再告訴國會議員——如果你敢規控AI,我們就會花上億元對抗你。」
AI產業的資金影響力,已逼近傳統選戰
根據WSJ統計,僅2024年美國大選期間,加密貨幣產業就花了約新台幣六千萬元影響政治走向。如今,AI企業的資金動員規模更誇張:OpenAI、Meta等大公司組成的盟友,正在多個州積極行動,不僅在共和黨內支持對AI持開放態度的候選人,還直接出手反對敵人。
在喬治亞州,未來領航行動委員會正協助取代共和黨議員馬喬麗・泰勒・葛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的後選人。在佛羅里達州,他們盯著州長競選。在德州,他們支持多個初選連任爭取連任的議員。目標很明確:阻止州級AI法案通過,同時強化聯邦層級鬆綁監管的壓力。
這種做法讓政治學者警覺。華盛頓大學政治研究所的莎拉・史密斯(Sarah Smith)指出,AI產業已成為選戰資金幕後操盤手之一種。他們不像石油或軍工產業那樣有百年歷史,卻在短短幾個月內完成了政治資本的快速累積。「他們不是想影響政策,而是想控制政策進度。」
博雷斯能改變這場「錢」的對決嗎?
雖然博雷斯的競選團隊在壓力下推出一系列應對廣告,也爭取到更多曝光,但他在資金上的對手實在太有錢。根據競選金額統計,未來領航行動委員會至今已投放新台幣七千萬元在當地選民中反對他;而博雷斯的競選帳戶,至今總募款僅有不到新台幣一千三百萬元。
競選團隊對此並未氣餒。他們認為,AI產業現在的「選戰投入」還只是試探性行動,真正大動作可能在年底大選時才會出籤。但這也帶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如果AI產業要透過選舉來影響政策,那麼誰還能說政策是「為了公共利益」所制定的?
在這場選戰中,博雷斯不是唯一的「前線人物」,但他所承載的,是整個社會對AI未來的質疑。他的競選故事告訴我們一件事:當科技產業開始學習如何運用政治,我們也許該思考,什麼樣的規則,能真正防護那些最無法影響選票的個人。

編輯觀點
從台灣視角看,AI產業在美國政治中發酵的影響,反映出科技業對政策制定的直接干預。在台灣,數位政策與AI監管同樣正在形成政治角力。企業透過資金影響選舉,顯示民主制度與資本力量的碰撞。尤其當產業利益與公共安全、消費者權益緊密關聯時,這種「錢多話大」的選舉戰術,實質上削弱了立法者對產業的監督角色。未來台灣在推動AI監管時,亦需考慮如何防範產業透過資金干預公共政策,維持政治獨立性與立法透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