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藤寛貴,靜岡大學的助教,是個「蟋蟀博士」。走進他的實驗室,牆壁上全是飼養盒,光是鹿角犀金龞就養近一千隻。
「重點不在於數量,而在於變態。」他笑著說。根據《朝日新聞・社會》,後藤從國中開始養蟋蟀,到現在整整二十三年。對他來說,蟋蟀的「變異」最讓他著迷——同一種類的公蟋蟀,體型小就頭部細長,體型大就壯碩威武。這種差異,不只是營養導致的體型問題,還牽涉到生物學上最深奧的「表型可塑性」。
他小時候住在北海道北見市,那是一座林木茂密、氣候涼潤的小城。在這樣的環境下,昆蟲不僅只是生物,它們是童年的夥伴、是探索世界的第一個「老師」。
「我最喜歡的是它們的下顜。」他說著,拿出一隻正在吃木屑的雄蟋蟀,「那嘴形,看起來就懂什麼叫『威嚴』。」
這並不是單純的愛好。後藤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耳濡目染之下,他從小就有一個願望:成為研究昆蟲的人。大學就讀北海道大學理學部時,他選擇了當時還是「冷門」的昆蟲學,專門研究昆蟲的受精卵發育。那時他心裡想,只要繼續這樣,總有一天能把蟋蟀變成他的博士論文題材。
從鄉下到大學:蟋蟀不只是昆蟲,是連結的橋樑
據公開資料,日本的蟋蟀相關研究在近二十年有明顯的興起。根據日本文部科學省的「科學與研究白皮書」,與昆蟲相關的博士論文增長達 67%。這與社會對生態、環境、生物多樣性的關注直接有關。
蟋蟀,特別是鹿角犀金龞,在日本並不是單純的「國小課本裡會出現的生物」。在靜岡、岐阜等一帶的深山中,這種擁有強健體型與巨大「口器」的昆蟲,是生態系的重要成員。後藤的研究不只是觀察牠們生長的變化,更試圖解開「環境」與「基因」間微妙的互動。
「蟋蟀會根據它們所處的營養環境,改變自己的形態。」後藤說,「這對農業、對畜牧、甚至對理解人類發育都有幫助。」
他現在的目標是,把蟋蟀發展成「研究模型」。根據日本國家基礎生物學研究所的數據,已有 73% 的昆蟲發育研究,使用蟋蟀或近親種類進行模型分析。
小興趣、大未來:蟋蟀背後的產業鏈
蟋蟀研究並非只是學院圈裡的事情。日本近年來興起「昆蟲產業」,不論是寵物飼育、食品開發,還是生態觀光,都有不小的成長空間。
根據經產省資料,日本昆蟲相關產業的市值,從 2015 年的 160 億日圓,成長到 2023 年的 410 億日圓,成長率達 156%。不論是作為寵物的「特種蟋蟀」,或是作為蛋白質來源的昆蟲飼料,產業鏈越來越清楚。
後藤的研究,其實也觸及這個領域。他與業界合作,試圖培育出「更易於飼養」的蟋蟀品種,為業界供應更具規模的「標準化」蟲子。這與日本近年推動的「未來蛋白質」產業方向一致——用昆蟲補足畜牧的缺口。
投資者見聞:蟋蟀博士的新機會
後藤並非靜岡市唯一會「用昆蟲賺錢」的人。根據《沒想到!三代同堂開店攻日式小島 飯店變觀光勝地》,日本鄉村正在出現一股「生態經濟」風潮。不論是昆蟲、恐龍、甚至甜點,只要夠有特點,就會吸引遊客、資金與投資。
靜岡縣在這波浪潮裡,成為重點開發地區。後藤的蟋蟀研究,或許未來不只是學術成果,更能變成當地經濟的一環。想像一下——靜岡的某一個村莊,可以因為「蟋蟀」變成教育基地,吸引來自台灣、南韓,甚至歐洲的生物學愛好者前來參訪。
「我並不是要改變世界。」後藤說得謙虛,「我是想讓更多人看見,蟋蟀不只是討厭的昆蟲。它們可以成為我們理解生命的媒介。」
未來,後藤計劃與學生、業界合作,把靜岡打造成日本的「蟋蟀研究基地」。如果成功,這裡的蟋蟀將不只是靜岡的產業標記,還可能成為全球生物研究的參考模型。
結語:從一隻蟲,見整個世界
台灣讀者或許不常聽聞鹿角犀金龞,但對「從興趣延伸出產業」的路徑,不應該陌生。後藤的故事提醒我們,學科與興趣之間的界限,有時只是「願不願當真」。當你真對某件事「執著」,它就會從生活中跳出來,成為改變現狀的契機。
你身邊,也一定有這樣的人吧?他可能不是什麼「科學家」,但他在做的事,正在一點一點改變你我世界的樣貌。



編輯觀點
從小愛養昆蟲的日本青年,把興趣變成研究主題,這不僅是個人夢想的實現,也是台灣青年創業與職涯轉向的寫照。在台灣,越來越多年輕人在專業領域之外,尋找屬於自己的熱情,並希望把它轉化為職業甚至事業。角金剛作為研究對象,看似與「產業發展」無關,實則反映台灣社會正重視「多元才華」與「個人興趣」的結合,並鼓勵不同領域的跨專業結合。這樣的案例給人啟發,在面對產業轉型和就業難題的台灣,熱情與創新往往是最好的突破口。角金剛雖小,背後卻有一整套科學與生命的哲理,這也是台灣社會越來越重視「興趣經濟」的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