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The Guardian Society》，南非開普敦的中產階級正被房價風暴擊中，這座城市近年來面臨住房危機加劇的困境。原本，這裡被視為南非治理得最好的城市之一，但在全球遠距工作者和 Airbnb 短租市場的衝擊下，情況變得愈來越難以負荷。

走在開普敦富人區海濱長廊時，牆上開始出現類似「遠距工作者請回國」的塗鴉。社交媒體上滿是當地居民的抱怨，美國和德國口音的人多了，房產成了 Airbnb 上的短租物件，房價和租金也跟著暴增。過去五年，當地不動產價格上漲幅度高達 31%，遠遠高於南非其他七個都會區的平均值。去年租金也漲了 5 到 7%，根據房產研究機構《The Africanvestor》的數據，這數字同樣高出國家平均。

房價上漲並不是最近才發生的。從種族隔離主義結束後的三十五年來，開普敦的地緣不平等便持續存在。有色人種從 1960 年起被強制遷往「城鎮定居點」（Townships），至今仍普遍貧窮，幾乎沒有白人居住。而「非正式住宅」（Informal Settlements）也如雨後春筍般增長。

儘管開普敦是南非失業率最低的省之一，城市治理評價也不錯，吸引了來自南非其他地區與國外的人，甚至包括退休者和數位遊牧者，但住房與基礎建設始終落後。開普敦的人口從 2001 年到 2022 年增長了 65%，達到 480 萬人。根據 2024 年 9 月最新的市政府數據，社會住宅的候補名單高達 40 萬人，其中 18.8% 的人實際上住在非正式住宅中。

種族隔離時期便對基礎建設長期忽視的事實，至今仍是地方政府的痛點。范德州（Free State）大學教授伊凡・圖羅克（Ivan Turok）指出，城市領導者過去一直抱著一種保守心態，認為開普敦這座城市本身就夠吸引人，不應該因為快速成長而被「搞砸」。但現實是，這種心態已經改變；城市開始意識到，大型城市化是不可逆的。

市政府發言人 Jean-Marie de Waal Pressly 表示，自 2021 年 11 月市議員 Geordin Hill-Lewis 上任以來，更多土地被放寬用於建設負擔得起的住宅。目前已有 12,000 個負擔得起的住宅正在規劃中。「城市致力於扭轉種族隔離時期的不平等空間規劃，將工作機會帶靠近人，也將人帶靠近工作機會。」他說。

這場危機在 1 月因為一段影片意外引爆。31 歲的自由營運經理 Alexandra Hayes 在影片中哽咽地講述，她和女兒即將流落街頭，原因是房東將房子改作 Airbnb 短租。這段影片引發強烈共鳴，尤其是在有色人種群體中，許多人都說：「我早就告訴你們了。」

時事評論員 Amahle-Imvelo Jaxa 在 TikTok 上的一段影片觀看次數近 70 萬次，她指出，開普敦的住房問題早在十年前就開始了。當中產階級的白人看到有人因為負擔不起生活成本而被迫離開市中心，他們總說：「如果你買不起房或租不起，就該搬到市郊。」但這話意味的其實是：「你若不是一員，就應該去住在 Township。」

Hayes 目前沒有穩定收入，每月約 2 萬南非蘭特（約台幣 4 萬 5 千元），與朋友和家人擠在一起。她認同 Jaxa 的看法：「種族隔離體制結束後，從來沒有真正重視過去非白人居住區的發展。我們並沒有和白人地區站在同一標準上。」

另一方面，有色人種即使有足夠財力住在開普敦的熱門地區，租房過程中仍然面臨種族歧視。有位來自尼日利亞的國際志工，自 2011 年以來一直在開普敦定居，她抱怨說，自己與德國-匈牙利籍的丈夫在租房時對比懸殊。房東和房仲對丈夫的回應總是比自己更快。「和白人結婚，不管他來自哪裡，都提升了我的條件，」她說。

住房危機中最常被指責的對象之一，就是 Airbnb。根據監測機構 Inside Airbnb 的數據，開普敦目前有超過 26,000 間出租房源，其中 82.6% 是整間出租。這個比例比哥本哈根、里斯本，甚至是洛杉磯還要高。

Airbnb 發言人回應稱，「我們非常重視住房負擔得起的議題，也知道開普敦的住房問題有其獨特的地貌與歷史根源。」但對許多居民來說，這類說法已不夠——房價與租金上漲的壓力，正讓開普敦的中產階級逐漸崩裂。而這場風暴，在城市與市場尚未找到平衡之前，還遠未結束。

真正需要思考的，是當一個城市在發展與公平之間無解時，究竟該如何在不犧牲社會穩定的同時，保護每一個人的居住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