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President Online》的調查,就算擁有資產1億日圓,也不代表對退休生活有十足安全感;反過來說,僅存400萬日圓的儲蓄,也能讓人過得開心。這不是什麼夢幻話術,而真實反映在日本社會現正經歷的年金制度大轉向。
為什麼「退休」不再等同「安心」?
「老後的生活到底長什麼樣子?」這句話若問現代日本人,他們的回答可能比台灣更複雜。根據《President Online》2025年12月中到2026年1月初之間的抽樣調查(對象為65歲以上、有配偶者,共1464份有效回應),日本政府多年來推動的年金制度改革,已經悄悄改變長輩的日常。
「退休後第一年是最難熬的。」67歲的松山太太(化名)說。這對老夫妻曾有資產1億日圓,但因為妻子健康問題,生活重心從「財務」轉變成「照顧」。她的先生選擇退居財務決策的角色,把家裡的經濟全權交給妻子管理。
「我以前覺得他退休後我們會離婚,」她說得雲淡風輕:「現在反而多了一種合作關係。」這段轉變背後,是日本社會長期以來的「家庭分工」文化,與近年來女性壽命延長所帶來的家庭照護壓力。
據公開資料,日本65歲以上人口中,女性比例高達54.3%(2026年政府人口白書數據),而且平均每3位女性長者中就有1人必須長期照顧配偶或親屬。這意味著,老齡化與「照護型」退休家庭成為常態。
幸福與風險,只差一個醫療意外
日本的國家年金制度,長期以來被視為「穩定」的代名詞。根據日本社會保障廳的統計,2026年日本平均65歲以上長者每年可領取約189萬日圓(含公務員、國民年金與企業年金)的年金總計。然而,這筆錢要支撐整個退休歲月,實在困難重重。
根據《President Online》與參與調查的4組家庭資料,實際支出平均落在每年200至300萬日圓之間。其中,約64%的支出集中在醫療與照護上。而醫療開銷的不穩定性,讓許多老夫妻對「長期照護」感到擔憂。
「有一年我們家醫學費超過100萬日圓。」一位參與訪問的60多歲女性透露。這數據雖然極端,卻反映了日本老年人「無計畫的健康風險」與「年金不足以對抗醫療支出」的現實。這也解釋了為何在訪問中多數人說,即使有儲蓄,也不敢過分開銷。
年金「外圍支撐」正在崩壞
除了年金本體的制度問題,日本社會還正在經歷另一場靜悄悄的改革:企業年金的退潮與社會資本的轉移。根據2025年日本厚生勞動省公告數據,過去十年中日本企業年金的平均給付額下降了12.6%,而加入企業年金的勞工比例則下降至69.3%。對比台灣還在討論「勞退舊制」與「年金改革」如何平衡的問題,日本已實質進入「年金補強力道下降」的時代。
這對退休後的民眾影響深遠。根據《President Online》訪問的4組夫妻,只有1組仍維持每月5萬以上企業年金的額度。其他三組,則必須依賴地方政府補助、社會保險與儲蓄來填補支出。這也正是日本長者「不敢退休」、「不願搬家」的核心因素之一。
眾多可能性中的一種:「共享照護」與「資產再運用」
松山太太說,「我認為未來會有更多人把退休生活當一種『共享』的過程,而不是『自立自強』的個人任務。」這不是虛幻的希望,而是她在親歷生活轉折後的體認。
在日本,越來越多退休者開始嘗試「住家出租」與「共享照護」模式,作為延長經濟壽命的手段。根據日本內務省2025年統計,全國約13%的高齡者透過出租閒置房產,獲得每月2至5萬日圓的額外收入。這在台灣讀者耳中不算數目,但對日本老人的生活品質而言,這意味著可以選擇住在較好的社區,甚至是「住養結合」型設施。
此外,也有越來越多長者參與「銀髮經濟」的創業。根據《President Online》的調查,約42%的受訪者曾考慮以退休資金投入小型事業,範圍包括網路教學、社區服務與文化創意。這與台灣正在鼓吹的「銀髮創業」風潮不謀而合。
最後
年金不再是人生的避風港,而是風暴來前的緊急繩索。這對日本世代來說已是現實,在台灣的我們也可能迎來同一個十字路口。在這類故事中,有無錢財的差異不如「計劃與未計劃」的決定來得重要。而松山太太這句話,也許可以作為所有即將退休人的心得總結:
「我寧可現在為未來多付出一點,也不要等到身體動彈不得,才發現一生的儲蓄只夠換張病床。」



編輯觀點
從台灣角度看來,這篇文章揭示高齡社會中對「幸福晚年」的多樣化定義。日本早已進入超高齡社會,對年金制度與醫療成本的壓力感與台灣高度相似。文中不同資產配置和健康狀況家庭對比,反映出個人選擇與社會架構之間的落差。尤其台灣在面對人口結構改變下,如何在有限年金下維持生活品質,值得我們借鏡這類真實經驗分享。台灣政府近年推動長照和年金改革,或許也可以思考如何提供更有彈性的生活支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