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Wired》報導，在美國芝加哥，有一群無證移民家庭正經歷一段不為人知的日子。他們的恐懼不只是新聞裡看到的片段，而是真實發生在自家門口的威脅。有人見證了 ICE 特種部隊從夜空中懸降而下的場景；有人看著 ICE 軍車停在社區的每個角落；更有學齡前的孩子，日復一日在學校問：「爸爸什麼時候會回來？」

2023 年 10 月，Ava 和 Sam 帶著兩個年幼的兒子走進教室時，樓上的鄰居突然衝下來警告：「你們現在不能出門。」話說完，ICE 的車隊就轉過街角。Ava 腿一麻，全身僵住。她回想前一天，隔壁一起做房務的無證移民工說，她中午在車子裡休息時看到 ICE 的車就停在一公尺外。Ava 和 Sam 幾乎每天都在 TikTok 上看到 ICE 剿查的畫面——有人在 Home Depot 內被抓走、有人在 Walmart 冷清的走廊被帶上車。他們不是不知道這可能會發生；但當這種恐懼真的來到家门口，才發現連呼吸都變緊迫了。

恐懼與突襲的重複循環

這類 ICE 特種行動對芝加哥的移民社區來說早已司空見慣。僅六週前，一名看起來像 G.I. Joe（軍事動員部隊高層）的 ICE 高官 Greg Bovino 帶領黑衣車隊進駐社區。三天後，一名無證移民的父親 Silverio 被槍擊身亡。他只是試圖開車離開現場，卻被現場 ICE 女警描述為「有威脅動作」。ICE 行動從未公開解釋其任務重點是否真的與販毒或幫派活動有關，但在社區眼中，這一切像是隨機的暴力。

到了九月底，一名 ICE 特遣隊以「收到線報」為由，夜襲南區公寓大樓。他們乘坐黑鷹直升機從空中懸降，戴著面罩，拿著步槍，在樓道裡隨意搜查。37 人被捕，房門被踢裂，書架被打翻，甚至有人的床墊被掀開。幾個月後，一名哥倫比亞籍教師在日間托育園被當場抓走。她還在上課，孩子們就在旁邊看。類似這樣的事件頻繁發生，讓人們開始相信——ICE 可能在任何時間，抓走任何人。

「你不知道誰明天會被帶走。」Sam 對我說，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疲憊與無力。他每天都在工作，但工作本身也是壓力來源。他透過 Facebook 群組和 ICE 新聞報導，看到越來越多認識的人被抓。Ava 則每天刷 TikTok，影片一刷，就看到更多 ICE 塵封街道的影像。越看越怕，越怕越想逃——但他們無處可逃。

為家人的選擇，是一場賭注

Ava 是在川普第二次就職前就入境的。她的丈夫 Sam 則是去年付了 12,000 美元（約 36 萬台幣）給「蛇頭」，花了七天穿越墨西哥荒野，到達美國。他說，這個決定是他一生中最沉重的選擇。他離開時，兩個孩子才五歲和三歲，但他不確定是否還能再見到他們。到美國後，他六天工作九小時，靠著每週 600 美元（約 18,000 台幣）的生活費，硬撐過每天無止境的體力與心力透支。

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和妻兒通話時，女兒每晚總是鬧覺。他習慣哄她睡覺，而女兒也早已習慣伸手去摸爸爸的鬍鬚。某天晚上他打電話回去，只見女兒抬手去找爸爸的鬍子——卻什麼都沒有。她哭著喊：「爸爸去哪了？爸爸去哪了？」要過了整整一個月，她才重新學會入睡。兒子的情況更糟糕。有一天他哭著回家，說他在學校看到同學的爸爸開馬達車接他回家——那正是他爸以前接他回家的方式。「爸爸什麼時候會回來？」他反覆問著 Ava，但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在美國，他們有機會、有工作，也有相對較安全的環境。但回到墨西哥也並非選擇。他們老家鎮的社區充斥著幫派暴力，13 歲的孩子會被招募成槍手。警察對他們毫無威脅可言。Ava 的哥哥就曾因「快捷綁架」（secuestro exprés）被逼交出三萬台幣賠錢——只為了救回兩個兒子。他賣掉了房子、賣掉了家裡所有值錢的物件，才把孩子換回來。

恐懼的真實面貌：選擇的壓迫與未來的未知

他們想為孩子打造一個更好的未來。他們聽不到未來的聲音，但他們知道現在不能停下來。Ava 和 Sam 的故事只是無數移民家庭背後的一部分。他們不是英雄，也不是新聞裡的標題人物，而是在每天早上醒來時，不得不考慮「今天 ICE 會不會來」的人。

移民政策從來不是一個抽象概念。它影響著真實的人、真實的家庭、真實的選擇。ICE 偷走了他們的父親、叔叔、兄弟，也偷走了他們的夢想、安全與未來。有人選擇留下，有人選擇逃離；無論哪一種選擇，都是被迫做出的賭注。而在芝加哥，這場賭局每天都有人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