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西班牙瓦倫西亞的街區，如果只是隨便盯著周圍建築的壁面，誰也想不到腳下的磚塊，可能是兩千年前的遺跡；誰也想不到，這座今日因風景與調酒聞名的城市，過去竟是座徹底與外界為敵的要塞。

根據《Atlas Obscura》，瓦倫西亞的古牆，藏在地下的部分，比你看到的地面建築還要龐大。它們不是壯麗雄偉的城牆，而是斷斷續續、零零碎碎地躲在現代街區的每個角落。有些人走在瓦倫西亞的老街，腳下經過的可能是羅馬帝國時期的排水系統；有人喝著Agua de Valencia，背後的牆磚曾是摩爾人築起的防禦工事。

這座城市擁有三層不同的城牆——每一層都出自完全不同的時代：羅馬、伊比利半島的古羅馬城市Valentia；中世紀的巴倫西亞（Valencia）；還有摩爾人時期的Balansiya。這三道牆彼此交疊，有的甚至重疊，像是城市層層堆疊的記憶。

最早的是羅馬時代的牆。西元前138年，古羅馬將軍布魯圖斯（Brutus）建立了這座城市，並沿著現今Calle San Vicente Mártir這條古羅馬大路興築城牆。這條路當時是羅馬帝國聯絡伊比利半島與中心的命脈。然而，公元前75年，龐培大將軍的軍隊攻佔了這一切，城與牆都毀於戰火。這段歷史如今以碎片形式保存在Almoina考古博物館中，你可以走進玻璃走廊下，親眼看到當時的街道、浴室，與早已殘破的城牆。

中世紀來臨，摩爾人擴大城池，興築第二道牆，並設置七座城門。1238年，阿拉貢的詹姆士一世攻入這座城市，結束了摩爾統治，也為瓦倫西亞留下至今仍廣為人知的蝙蝠徽章象徵。

到了十四世紀，城市再度擴張，第三道牆在阿拉貢王國的統治下興建，規模竟達先前牆的三倍。這道牆也成為瓦倫西亞至今口耳相傳的一句俚語「estar a la luna de Valencia」的來源——中世紀時每天晚上十點，十二座城門就全部關閉，錯過門限的人只能睡在城外，看著城市的月光，因此被稱為「睡在瓦倫西亞的月亮下」。

十九世紀，這座牆最終被下令拆除。1865年2月20日，第一把鎚子敲碎了牆的一角，之後數十年，這些磚塊不是拆解作為新建築的材料，就是徹底化為塵土，消失於街區之中。今天的人們很少意識到，自己走過的巷弄與住宅裡，可能藏著幾百年前的防禦工事。

瓦倫西亞現在被世人記憶，多半是因為風景與飲食——誰還會想到它曾經歷千年興建圍牆的執念？誰又會在意，有些遺落的居民，只是因為遲到了兩分鐘，就得在城外睡過一整夜？這座城市似乎總在與世界保持距離。它不是用牆來隔開危險，而是用牆來宣告自己的獨立與決心。

如今，瓦倫西亞不再需要這些牆了。但如果你在街頭閒晃時多看幾眼地面或牆壁，也許你就知道，這裡的每一塊磚，都曾是對世界說「不」的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