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國忠清南道扶餘市的扶蘇山上,山頂靜靜俯瞰著錦江,河的對岸是韓國考古界近幾年最引人注目的遺址之一——王興寺遺址。根據《朝日新聞》報導,這個百濟時代的寺院遺跡,近年經過發掘調查,不僅刷新了傳統對建寺時間的認知,甚至可能牽動日本佛教史的時間軸。
傳統上認為,王興寺始於西元600年開始建造,634年完成,是百濟王室密切相關的宗教機構。但最新發現顯示,這座寺院的歷史其實比預期早了11年。
王興寺遺址過去經歷15次發掘,直到2007年,考古隊在木塔遺跡中發現一個關鍵證物:一座嵌套三層的舍利容器。最外層是青銅製的長高約10.3公分,上面刻有六行29字的題文,顯示百濟威德王為了悼念577年去世的兒子,特別建造塔以安放舍利。這項發現,將王興寺確切建寺年份推至577年,比飛鳥寺的創建(588年)還要早11年。
這項證據來自遺址發掘責任人沈相六博士的現場說明。他帶領我們穿越遺址周遭的挖掘現場,指出目前考古團隊正持續追蹤塔與金堂的平面配置。根據《朝日新聞》的採訪,沈博士認為:「王興寺的伽藍配置,有許多與日本飛鳥寺非常相似的地方,這可能意味著百濟與日本之間存在較深的文化互動。」
王興寺的伽藍設計也成為研究重點。塔、金堂與講堂呈一直線排列,這種規則性構造在百濟時代並非普遍現象。考古團隊指出,這種設計風格可能影響了後來日本佛教寺廟的布局,特別是在建築機能性與象徵意義的結合上,與飛鳥寺極為相似。飛鳥寺的建立歷時約50年,王興寺的發現讓學界重新思考飛鳥佛教文化源於百濟的可能性。
然而,歷史的演變從不孤單。扶餘作為百濟最後的都城,其地緣位置處於日、朝文化交流的樞紐,日本佛教僧侶如圓仁(慈覺大師)曾在其旅行記中提及其文化遺跡,與王興寺的歷史脈絡交疊。飛鳥時代的日、朝宗教與藝術交流,若透過王興寺的研究得到更進一步證實,將對日本佛教史的傳統時間軸提出重大挑戰。
但值得注意的是,這項觀點目前尚未形成定論。部分學者認為,日本飛鳥時期的佛教遺跡也有其本地化發展的跡象,不一定直接模仿百濟。換言之,就算王興寺的文化影響了日本佛教建築,日本的宗教傳統仍需在更廣泛的區域觀點中評估。
考古調查的困難性也值得探討。王興寺遺址位於扶餘扶蘇山腳下,發掘區地質複雜,保存條件不佳。部分出土文物因土壤酸性與濕度問題而損毀,這不僅影響了資料的完整性,也让考古團隊在解讀時必須格外謹慎。目前學界仍持續對比百濟與日本早期佛教遺跡,希望透過更多實物證據釐清兩地文化的確切流變。
王興寺的歷史價值,或許不僅在於其與飛鳥寺的關係,更在於它如何幫助當代人理解百濟文明的深度。扶餘的扶蘇山與錦江風景,雖然今日已無古時繁華,卻仍靜靜守護著那段被塵封的歲月。而考古學家們,就像拼圖一般,努力從土層中挖出過去的碎片,重構出一幅屬於百濟與日本的共同畫面。



編輯觀點
王興寺的發現改寫了日本佛教寺廟的歷史定位。長期以來,飛鳥寺一直被視為日本佛教文化的重要起點,這次韓國百濟遺址的新證據顯示,當時的佛教可能透過百濟直接傳入,飛鳥寺反而可能受到百濟佛教藝術與建築風格影響。這與百濟與飛鳥時代朝鮮半島的互動有密切關聯。對歷史研究者來說,此發現提供了更具體的文化傳播證明,也顯示韓日文化交流的深度。對一般讀者而言,這提醒我們,在東亞文化交流中,百濟這個常被忽略的角色其實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