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朝日新聞》報導,輪島的歷史與傳統曾經牢牢黏著在一塊漆木上。但對篠原今日子(42歲)這個漆工藝家來說,那層漆,如今卻像一層越來越薄的保護膜。

兩年前的地震讓她發誓要留在輪島。當時她的工房安然無恙,她相信只要工房還在,技術就能延續。但她說的那句「我現在不住在輪島了」,讓所有過去的復興承諾顯得無比脆弱。

「從那次地震之後,家裡的儲水桶就在一場暴雨中被摧毀了,」篠原解釋。這件事聽起來不夠劇烈,卻成了導致她遷居的起點。

漆業,特別是「輪島塗」工藝,不是僅靠意志力就能推動的產業。它需要時間、空間,還有大量的水——這些對篠原而言,都突然變得不夠穩定。

漆藝的底氣正在流失中

輪島塗工房的經營模式,本就依靠家族傳承。篠原的選擇,雖然只是個人行動,但在這塊地方,已開始被視作象徵性事件。

根據《東洋経濟》報導,輪島市內目前註冊的漆匠人約有 286 名,其中 40 歲以下者僅佔 14%。這數字在過去 10 年內下降了近三成。年輕人離鄉、年長者退休、後繼人才無法補上,輪島塗的「底氣」正在被時代推著移動。

篠原的離開,不只是個人的選擇,也是產業結構失衡的結果。

專注技藝的匠人,如何抵擋環境的變遷?

輪島塗的工藝流程極為複雜。一道工序可能需要多達 120 層漆的塗布與烘乾,這意味著對環境的極高敏感度——溫度控制、濕度維持,甚至風的流動都會影響成品品質。

篠原過去選擇留在輪島,是因為這地方能提供最熟悉的條件。如今她不得不離開,不是因為產業本身無吸引力,而是因為「能提供這些條件的地方」越來越少。

與此同時,《PHP研究所》的一項研究指出,日本全國的傳統工藝產業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人才大流失。特別是在地方城市裡,年輕人對工藝的興趣正在減退。

留下的,是什麼?

輪島市的文化政策小組目前正在推動「匠人培育計劃」,打算透過補助制度與教育合作,留住工坊中的匠人。他們希望以輪島塗為核心,建立一條串聯地方產業和年輕人口的「文化經濟鏈」。

但對篠原而言,這一切聽起來都太像「未來」——一個她現在無力去擔保的未來。

「我在想,是不是有一天我能回去輪島。」她說得平靜。

這場不只屬於工藝界,也是整個地方社會的變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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