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華爾街日報》的最新報導,歐洲各國政府因地緣政治緊張而大幅提升國防開支,正將軍工產業的股價推向歷史新高。其中,德國的國防預算已從十年前佔國內生產總值(GDP)略高於1%攀升至去年超過2%,並計劃在2030年前進一步增至3.5%。這股熱潮帶動了如坦克製造商萊茵金屬(Rheinmetall)等指標性企業,其股價在去年前九個月內狂飆逾兩倍,儘管近期略有修正,整體漲幅依然驚人。
歐洲國防支出:一場昂貴的豪賭?
這股對歐洲軍工產業的「狂熱」投資,表面上看似基於堅實的訂單前景,但其背後隱藏的風險卻不容小覷。價格,首先就是一個巨大的警訊。德國國防股目前以預期收益的38倍進行交易,這數字不僅遠高於去年年初的20倍,更是整個德國市場平均本益比15倍的兩倍以上。這種脫韁的估值,顯然已將所有樂觀預期提前反映,甚至透支了未來的成長潛力。
然而,問題不僅僅是價格。歷史的教訓,尤其柏林圍牆倒塌後的案例,值得我們深思。冷戰結束後,儘管美國的軍事開支從1988年佔經濟總量的約7%驟降至今天的約3.7%,但美國武器製造商的表現卻出乎意料地優於冷戰時期。根據達特茅斯金融學教授肯尼斯·法蘭奇(Kenneth French)的研究,從柏林圍牆倒塌前夕至今,軍工產業在美國49個主要產業中的總回報率排名第三,僅次於與「和平紅利」相關的軟性產業,如菸草、娛樂與餐飲。
這種反直覺的結果並非偶然。它反映了深刻的政治與經濟結構轉變。1989年後,軍工企業被允許進行大規模合併,企業稅率下降,但更關鍵的是,它們日益將重心轉向海外客戶。這些外國買家,相較於國內政府,往往缺乏足夠的政治籌碼來壓低價格,也較少對軍工複合體施加「維持無利可圖工廠」或「支持民用項目」的政治壓力。簡而言之,較小的國內軍事預算反而讓企業擺脫了部分政治束縛,得以追求更高的利潤率。
數據: 德國國防開支佔GDP比例,從十年前的略高於1%增至去年超過2% (Wall Street Journal, 2026)。
利潤的幻象與政治的刀鋒
歐洲,尤其是德國,此刻正處於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當政府將數千億歐元投入國防時,他們會甘心看著這些巨額公共資金,以豐厚股東利潤的形式「流失」到私人企業的口袋裡嗎?安盛投資管理(Amundi)的首席投資官文森特·莫蒂埃(Vincent Mortier)直言不諱:「我們談論的是很可能受到審查的大額公共開支。」他預警,這些企業成長得越大,其利潤率面臨的政治壓力就越大。
這才是真正的核心問題:歐洲的政治生態與美國在冷戰後的情況截然不同。歐洲各國政府,尤其是左翼政黨,對公共資金的流向和企業利潤的合理性,有著更為嚴苛的審視。一旦這些軍工企業的利潤率持續飆升,達到甚至超越其歷史高點(如美國在2022年創下的紀錄),政治上要求「分享紅利」或「限制暴利」的聲音勢必會越來越響亮。這可能意味著更嚴格的合約條款、更低的利潤空間,甚至對產業進行某種形式的干預。台灣的投資人若只看到表面的訂單增長和股價上揚,而忽略了歐洲獨特的政治環境,無疑是掉進了盲目樂觀的陷阱。
此外,歐洲防禦產業的整合程度和對外銷售能力,能否複製美國當年的成功模式,仍是未知數。若歐洲軍工企業仍主要依賴國內市場,那麼它們將無法像美國同行那樣,利用國際市場來規避國內的政治壓力。這將使得它們的利潤率更容易受到政府的「干預」。
警惕「和平紅利」的反噬
歐洲的國防開支狂潮,無疑是當前全球地緣政治動盪的直接產物。然而,投資者若僅憑此就斷言軍工股將長期「躺賺」,那恐怕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這筆錢,最終有多少會真正轉化為武器製造商可持續的股東回報,而不是被政治壓力或公共審查所稀釋,是個巨大的未知數。
那些押注歐洲國防開支將帶來「和平紅利」的投資者,更應關注的是,這筆紅利最終有多少會被允許流向武器製造商的股東。槍械產業的利潤,或許遠不如你想像中那般唾手可得。
警示句:當政府的錢包越鼓,政治的算盤就打得越精,投資者切莫將短期狂熱誤認為永恆的利潤保障。



編輯觀點
歐洲的國防開支狂潮,無疑是當前全球地緣政治動盪的直接產物。然而,投資者若僅憑此就斷言軍工股將長期「躺賺」,那恐怕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這筆錢,最終有多少會真正轉化為武器製造商可持續的股東回報,而不是被政治壓力或公共審查所稀釋,是個巨大的未知數。 那些押注歐洲國防開支將帶來「和平紅利」的投資者,更應關注的是,這筆紅利最終有多少會被允許流向武器製造商的股東。槍械產業的利潤,或許遠不如你想像中那般唾手可得。 **警示句:當政府的錢包越鼓,政治的算盤就打得越精,投資者切莫將短期狂熱誤認為永恆的利潤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