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Conde Nast Traveler》,米其林三星餐廳「Eleven Madison Park」的主廚 Daniel Humm 曾有一段讓人驚嘆的旅程。2023 年 3 月的一個清晨,他與團隊搭上吉普車,駛入克里特島崎嶇的山野。兩小時後,他們抵達了一間石頭小屋——當地牧羊人日常照看羊群的地方。

這趟旅程的起點,是 Hummy 在某次訪希臘時,於 Taverna Oikonomou 這家家庭經營的小餐廳吃的一頓午飯。那天他發現,八成的菜餚都是當地時令蔬食,簡直像個徹底的植物性大餐。這讓他意識到,希臘料理的靈魂或許就藏在這些被忽略的日常食材裡。他後來聯繫了這家餐廳的擁有者 Vassilis Bakasis,再加上另一位雅典主廚 Manolis Papoutsakis,為這趟希臘料理探索設計了整整兩週的旅程。

他們先是前往克里特島,再到較為小眾的基克拉迪群島 Tinus,最後回到雅典,深入品嚐那裡的現代料理。這趟旅程不只是旅行,也是為他們的主廚團隊提供靈感,同時也為 Daniel Humm 暑期即將在紐約西村開設的新餐廳做準備。

「當時那種氛圍,真得很特別。」Humm 回憶起那段旅程,眼睛似乎還有點發亮。他們在牧羊人引領下,親睹山羊的宰殺過程。這並非毫無情感的處理,而是當地人對動物與自然的尊重體現在每一個步驟。在石屋裡,一群人圍坐在地上共享午餐,這種與食材建立關係的方式,深深地影響了 Hummy。

克里特山脈中的料理哲學

克里特的料理對外人來說,可能難以歸類。Humm 用一句話總結:「克里特料理就像一種獨立的味覺語言。」沿海地區以海鮮為主,小沙丁魚、鯷魚隨處可見。但這座希臘最大的島嶼,還有隱藏在中央山脈的「高山料理」。那裡的居民依山而居,發展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飲食文化。

Eleven Madison Park 團隊曾入住 Milia Mountain Retreat,這是座模仿「albergo diffuso」風格的生態飯店——簡單來說,就是將住宿點分散在幾個小屋中,強調與自然的接觸與融合。他們早上採集野菜,下午就在柴火上以土鍋慢煮。這一切,不是為了創新或驚豔,而是對傳統料理的回歸。

Humm 說,克里特還有兩塊受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的「生物圈保護區」。這些地區的農法、食材和食譜,都被視為文化資產,不能隨意改變。這不是浪漫的幻想,而是真正的實踐。

石崖上的智慧:Tinus 島的生存之道

接下來,這群主廚們搭船北上,抵達 Tinus 島。這座約 140 公里外的小島,地勢多為岩塊與石崖。Humm 描述,那裡的農業與釀酒之所以能夠存在,全靠人類與大自然達成的微妙協議。當地人用石牆把山坡分成層層的梯田,這些設計至今仍能抵禦風化、水土流失,同時承載幾代人對食物的記憶。

「你走過那裡的階梯,就彷彿走過時間。」Humm 龙到他們的導遊 Marinos Souranis 時說。Souranis 不只是導覽員,更是一位熱心推廣 Tinus 食材的主廚。他在島南邊經手的餐廳 Marathia,每季的菜單都根據當季的在地產物而變動。他試圖結合傳統與科技,譬如乾式熟成魚的技術,既減少浪費,又能釋放出更濃郁的風味。Humm 說他最印象深刻的就是一種像帕瑪森起司般風乾的魚。

在 Tinus,人們不是在「做出料理」,而是在與土地對話。這對許多追求精緻與速度的米其林主廚來說,是一種徹底的洗禮。

在雅典的料理新面貌

旅程最後一腳落腳於雅典。團隊來到由主廚 Manolis Papoutsakis 主理的 Pharaoh 餐廳——這家餐廳不只菜餚出色,還是當地收藏黑膠唱片最多的地方之一。在 EXARCHEIA 這樣的街區,傳統與創新碰撞出驚人的火花。從慢燉山羊與金黃洋甘菊的搭配,到用傳統 avgolemono(蛋黃與檸檬汁調製的醬汁)包裹的紅椒捲,每道菜都像是歷史的切片,又是當下的回應。

這兩週的旅程,對 Humm 來說是深刻的。他不僅看見希臘料理的多層次,也重新思考了食材料理與地方文化之間的連結。這不是「尋找靈感」之旅,而是「重新學習」之旅。

回到紐約後,他計畫把這些感受轉化為實體:透過新餐廳、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合作、以及推動糧食正義的非營利組織,他想要告訴世界一件事:料理從來不只是「吃進去」,而是人與自然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