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朝日新聞・社會》報導，曾經在中華料理連鎖店裡響起的「語音暗語」，現在卻一點點從現場消失了。這並不是因為業務效率提升、科技取代人聲，而是一個更細膩的變動正悄悄顫動——日本的職場文化，正在經歷一場語言的「沉默革命」。

在大阪的熱鬧街道上，大阪王將心齋橋美國村店裡，午間時段仍坐無虛席。炒飯、鍋貼陸續送上桌，但現場安靜得不尋常。不再有那個熟悉的「コーテル（鍋貼）」、「ソーハン（炒飯）」的中文口令傳出。這種曾經是職場溝通潤飾的符號，如今越來越少人使用。

「我們經營王將大約四十年了，」負責七家王將餐廳的ヒロフードサービス社長井上泰弘（61歲）透露，「王將專用語已經好幾年少被聽見。」

一場語言的遺產斷裂

王將曾經的用語列表，如今看來像是一種職場文化遺產：

  • 鍋貼 → コーテル（gōteru）
  • 炒飯 → ソーハン（sōhan）
  • 烏龍麵 → ソーメン（sōmen）
  • 炒時蔬 → ソーパイサイ（sōpaishai）
  • 肉鬆 → タンツー（tantū）
  • 雞塊 → ザーキー（zāki）
  • 外帶 → ナホ（nahō）
  • 數量詞 → イーガ（1個）、リャンガ（2個）……

這些詞彙曾是店員間的溝通暗碼，也是一代又一代日本員工與中國語氣調和的產物。但這一切如今逐漸被「取代」——不完全因為科技介入，而是人力結構轉變。

從2019年開始，日本引進「特定技能制度」，大阪王將也大幅增加外國員工比例。目前已有九成店員是透過這制度進來的外勞。語言背景差異大，職場上逐漸無法共用同一組語詞。

一位服役完正在美國村店裡工作的尼泊爾員工坦承：「日本人同事有教過王將用語，但同樣是炒飯，中文有好幾種叫法，外國人常常會混淆，不說也罷。」

「這不是命令式的使用，而是讓員工自己決定。」井上社長補充：「就算是中國員工，一開始也不太理解這些符號的含義。比起掌握用語，現場優先照顧的是正確出菜與服務。」

科技不見得是最好的替代方案

王將親公司イートアンドホールディングス表示，近年來在全國約五十間直營店中，也持續擴充外勞。平均一家店的外勞比例已升至三到四成。這股人力潮流，自然導致「語言符號」逐漸被拋棄。

此外，王將在十年前就開始推行觸控螢幕點餐系統。美國村店目前則是採用QR碼掃描點餐，顧客可以直接在手機上下單，完全跳過「店員→後場」的口語溝通流程。符號式語言逐漸失去它的必要性。

「現代職場語言已不再追求酷炫或異國感，」公司人材教育負責人表示，「而是針對多樣化員工，最能讓大家都理解的溝通工具。」

外勞與語言的「重新定義」

王將的現象雖然看似局部，卻反映出台灣也正在經歷的社會現實：當職場從「本地人主導」轉為「全球人力組合」，語言也必須跟著「全球化」，而非被某種特定文化符號綁架。

這和《職場轉學界不NG！日本教授深澤佑介的20年研究不退燒秘密》裡提過的觀點不謀而合——「語言的多樣性，實質上是職場適應力的鍵。」

當你無法在「炒飯」和「焼飯」間取得共識，當你必須同時記憶「コーテル」與「ギョーザ」，你會發現：語言不是為了炫技，而是為了有效傳遞。語言的價值，在於它是否能讓服務順暢運轉——而非成了一種文化象徵的遺憾。

語言不是靜止的。它隨著時間、人、技術移動、消失、重塑。在這場「語言的靜謐改革」中，大阪王將的符號系統被遺落，不代表它的價值被消滅，而是它已化為新的形式：更直接、更清楚、更不倚賴語感的溝通方式。

而這或許，正是我們面對未來職場與文化交錯時，該學習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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