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每日新聞》,廣島市的廣島城天守,在2024年4月22日舉辦了最後一次內部參觀,隨後正式宣布「閉城」,這座承載歷史記憶的城樓,正走向重建與消失的十字路口。

廣島城原為1589年時戰國大名毛利輝元下令興建,後於1945年原子彈轟炸中完全毀壞,1958年以鋼筋混凝土重建,成為現代日本僅存類似形式的歷史複製物。然而這座象徵和平的城堡,如今也因地震安全的疑慮而被迫走入歷史。根據廣島市2019年的建築安全評估報告(《廣島市土木局年度報告》),天守在強震下有倒塌風險,促使市政府決定閉城並考慮進一步拆除、木造復原。

廣島城對地方居民而言,不只是風景點,更是情感上的集體記憶。當天現場熱鬧非凡,從福岡、長崎甚至海外前來參觀的人絡繹不絕。一位來自台灣的留學生翁吟青(19歲)就表示:「我在新聞上看到(閉城消息)立刻過來。這座城堡和廣島人一起走來,我覺得再也不能進去看看裡面的內部了,實在有點傷心。」

廣島城的「木結構復元論」在學界與民間都掀起討論。根據《朝日新聞》2021年的報導,類似案例中,京都的金戒光明寺與伏見稻荷大社在現代建築與傳統工藝對比中,傾向於選擇原始材質的木造技術。廣島方面目前尚未敲定是否拆除天守,但已著手準備木造重建的可行性測試。此舉將需要龐大資金,並牽動地方文化資產的保存政策。

日本的文化資產保存政策近年來逐漸轉變,從早期的「硬性保存」走向「活化再利用」。以東京都內的明治神宮來說,雖為木造,但每十年會更換一次梁柱以延續生命。這種做法,與現代社會對文化資產的重新定義密不可分——不再只是過去的回顧,而是與未來的連結。

然而,重建天守的挑戰極大。首先,木材來源與施工技術均極為困難。根據《日本建築雜誌》統計,目前全日本能承擔傳統木造技術的人數不到2萬人,且年齡層普遍偏高。此外,重建工程若以1958年建築為藍本,將與原先歷史真實有所出入,也可能被批為「再現錯誤的時光」。

對居民而言,廣島城的消失也代表一種城市標籤的消退。廣島市2019年進行的文化設施普查顯示,廣島城年均入場人數高達50萬人,是該市除了和平紀念公園外最重要的文化資產之一。閉城後,將如何填補旅遊與文化間的空白,仍是地方政府的一大課題。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文化資產與歷史記憶的矛盾,不只存在於日本。台北的北投圖書館與台北火車站也曾遭遇類似困境:現代技術如何接續過去?歷史建築在城市更新中究竟該被保護,還是該讓位給新興設施?在廣島與日本文化保存官員的討論聲中,這樣的問題早已不是單一城市所面臨的難題,而是全球化與傳統價值的碰撞,更是屬於21世紀的共同課題。

廣島城的故事,不只是技術評估與政策規劃的結果,更是人與歷史之間如何共存的隱喻。它提醒我們:現代社會的選擇,往往在回顧與前進之間掙扎,而這選擇本身,也成為歷史的一部分。廣島城或許將倒下,但關於它的記憶與爭議,將繼續在人們心中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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