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朝日新聞》報導，宮城縣塩釜市一處專為東日本大震災居民建造的災害公營住宅裡，共益費突然「不見了」。43歲前自治會會長在1月下旬苦笑著說：「誰能想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

「共益費」這個詞聽起來有些陌生，但在台灣讀者熟悉的語境中，類似公寓大廈公設維護費或大樓管理費。不過在日本，這筆錢的徵收、管理與用途，多半是住戶自行協調的自治組織來負責。這套制度本來運作得還算順利，直到住戶年齡層越來越高、人手越來越少，系統開始出現鬆動。

清水沢東住宅的問題並不是孤例。根據日本內閣府統計，截至2023年，全日本約有48萬戶公營住宅，其中65歲以上住戶佔比高達48%。年紀大再加上管理責任，使得自治會越來越難找到人願意承接。這種制度與現實的落差，正導致一連串管理漏洞。

共益費的「信任危機」

清水沢東會在2018年成立自治會時，有一位女性自願承接共益費的管理工作。她每週向住戶收集錢款，並負擔起集會所使用費、水電費、設備維護款等。根據《朝日新聞》取得的帳目紀錄，這筆錢長期穩定，且透明度足夠。

但去年10月起，住戶開始抱怨「怎麼突然沒錢了」？自治會前會長回憶：「我們試著跟她連絡，但她好像完全消失了。消息是讀了，卻沒有回應。」最終透過行政機關才確認到該女人員失聯，連帶帳目全數遺失，至今未追回。

這類事件在日本已不是首例。根據2023年東京都社會福祉局的調查，約有13%的公營住宅自治會出現過資金管理問題，其中65%與「人手不足」有關。而當管理人失聯，就可能導致資金流向不明，甚至演變為法律爭議。

根據《朝日新聞》記者追查，這類問題若處理不當，輕則導致住戶間對帳目產生疑慮，重則可能引發刑事訴訟。因此，近年越來越多地方政府開始重新審視，是否要從「自治會管理」，轉為「行政直接介入」。

行政介入，是解方還只是權宜之計？

塩釜市目前已針對清水沢東住宅的現狀成立「緊急行政委託小組」，由市公所直接代為管理共益費。根據市政府內部文件顯示，這項委託預計將持續至2025年底，直到自治會能恢復運作或新管理人選上任。

不過，這只是局部對策。根據日本總務省2024年發布的《自治體運作白書》指出，全日本約有12%的公營住宅社區，已由地方政府承辦資金管理業務。預測到2030年，該模式比例可能成長至30%，這將是地方政府預算上的新挑戰。

對地方政府而言，介入管理也意味責任加重。根據公開數據，每個社區接管的成本約在120萬至200萬日圓之間，而每年管理費開銷平均增加約10萬至30萬日圓。對財政困難的小型市鎮而言，這筆開支並非輕鬆承擔的數字。

未來該走「自治」還是「共治」？

長期以來，日本的公營住宅制度強調「共同管理、住民自律」，但這種理想化的設計，面對人口老化與少子化現實時，逐漸呈現出疲態。自治會本來是社區居民自發性組織，但在許多社區已淪為「只有高齡化老人」的結構之中，難以發揮功能。

面對這些問題，學者與行政部門間正開始重新討論：「自治」是否仍是最佳路徑？或是該走向「共治」——行政與自治會共同參與決策與資金管理？

2024年3月，日本國民生活政策研究所提出「自治會再強化計畫」，建議透過數位工具協助住戶參與管理、公開財務明細，並強調地方政府應該建立緊急預算協助社區過度期的制度，以防共益費問題蔓延。

在塩釜市的清水沢東會，前會長看著現在行政機構接管的社區帳務，說了一句話：「自治，不是不重要。問題是，誰來做？」這或許正是日本公營住宅制度未來面臨的關鍵問題：當自治力量退化，我們是否準備好迎接行政的全面進駐？或者，是否有第三種路徑，讓制度既不失自治精神，也不被現實擊垮。

共益費不見了，不是單純的錢不見了的問題，而是制度在人口、資源與時代變遷中，逐漸失能的縮影。這筆錢，該由誰來守？這筆錢，該往哪去？在這之前，沒有人真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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