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朝日新聞》報導,一本塵封近百年、遠渡異鄉的畢業紀念冊,最近從美國回到了它的故鄉——日本藤沢市的「藤嶺藤沢高等學校」。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文物捐贈,而是一段跨越太平洋、承載日系美國社群歷史記憶的旅程,如今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與這座日本小城產生連結。

身份轉折的學生,消失九十年的畢業證物

這本1936年的畢業紀念冊,記錄的是當時一位名叫江藤忠次的學生人生軌跡的一部分。他在1917年出生於美國洛杉磯的哈里遜市——當地華人稱為「哈倫市」——成長於日系移民的聚落。1920年代,他隨家人來日,進入當地的藤澤中學校(今藤嶺藤澤高中),並在1936年取得畢業資格。但這僅是他故事的前半段。

根據親屬的口述,江藤忠次在畢業後便返回美國。他的一生,是千萬日系移民在美生活的縮影:語言與文化雙重身份的轉換、被懷疑的群體形象、戰時被監禁的苦難,最終以某種靜默的方式融入美國社會。這本紀念冊的主人,就是這樣一代中的一員。

海外日系人的苦難,學生們的驚訝與沉思

「這張照片裡是不是有人眼熟?」這句話讓課堂氣氛凝住了。老師拿出這本畢業相冊,讓學生猜猜看,相中穿著整齊校服的學生,是否與現代學生們有共通之處。學生們仔細端詳,卻難以置信這段歷史就發生在這所熟悉的校園裡。

藤嶺藤澤高中的學生聽說這本相冊的歷史後,對當時日系移民在美所面臨的種族歧視與隔離產生極大興趣。特別是他們聽說,在1942年,美國政府曾經強行將十萬名日系移民監禁在集中營,這段歷史對他們來說既陌生又令人心驚。

「原來歷史不是只有教科書裡的戰爭與政治決策,」一位學生在回應中寫道,「它也藏在一個人離開或回歸的選擇裡。」

當遺失的記憶被挖掘,歷史成為對話的契機

這次日系社區親屬自願捐贈這本紀念冊,不只是對個人歷史的追尋,也體現出海外日系社群對在日親友的連結與情感。這份記憶回歸台灣讀者或許難以完全共鳴,但在一個社會愈發重視多元與包容的時代,這樣的歷史故事提醒我們:我們的社會,也曾在某個地方,曾經或正在經歷類似的衝突與妥協。

在台灣,少數族群的身分認同、文化差異與主流之間的拉扯從未停歇。而這本跨越海峽與國界、穿越一代人記憶的相冊,無聲卻強烈地呼應了這一點。

重返台灣視角:文化記憶的當前價值

這類文化資產回歸故鄉的案例在日本各地並不少見,尤其近年來,愈來愈多海外日系後代重新審視祖父母與父母輩的過往,並希望在東京、京都或這類的城鎮留下痕跡。在日本,類似的做法常出現在地方教育機構或博物館的展覽中,作為文化存續的一部分。

在台灣,近年也有少數文化記憶追尋的故事受關注。像是2026年一篇報導探討過日本學生在校園裡如何意識到世界和平仍屬「珍貴」,原來世界還在打仗?京大畢業典禮學長驚醒學生:和平不是當然 的內容,與此有著深刻的對照:當一代人離鄉,一代人回來追溯,歷史就在這樣的斷裂與接續中變得具體。

不只是回憶的歸位,而是未來的鏡像

這本紀念冊並沒有回應什麼大命題,但它讓我們得以從日常中看見歷史的紋路。它提醒藤嶺藤澤高中學生,他們走過的這條校園小徑,九十年前也曾有人穿著相同的制服踏過,而那個人遠赴美國後所經歷的掙扎與選擇,也影響著我們今天如何看待「異鄉人」的價值。

歷史從來不是遠去的過去。它透過這些物品,提醒我們社會如何走到今天——而我們如何走到更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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